【米之音】穿过公路到镇上去(三)

阿米的米米之音2018-07-26 08:50:51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为你送去最暖心的声音

识别二维码

关注米米之音






点击上方音频收听温暖的声音吧

喜欢就为阿米点赞哦

片尾歌曲:刘昊霖《儿时》


穿过公路到镇上去

01

爷爷病了,整天咳个不停,不咳的时候也像姑妈家那只老猫, “呼哧呼哧”直喘气。小风子的心就跟着爷爷,一会到天上,一会就到地上,他真担心哪一天爷爷把气呼到天上就回不来了。他急了,就往姑妈家跑。告诉姑妈以后他又跑到卫生院给爷爷买药。医生说,没看到病人不好开药,还是把病人送过来看看。小风子又回到家。爷爷不去,说老毛病了,就像抽水机,用的时间久了,难免会生锈堵塞,过几天锈掉了又会好的。

小风子说不过他。最后还是姑妈过来,找了个三轮车,把爷爷送到卫生院。爷爷就是不住院,医生左说右说,住了三天院,每天输液。姑妈忙,送了两次饭就没过来了,叫小风子自己去拿。第三天,小风子去姑妈家,说爷爷要出院了。姑妈说,好啊,出院好,病好了嘛。

小风子没说什么,把表妹带了出来。小风子让妹妹看着爷爷,自己回家拿钱。走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输完液就可以出院了,出院的时候必须结清医药费。小风子抬起头,说,我知道,我们家有的是钱,我爹他们每个月都按时给我们寄钱来。只是那天走得急,没带钱,等我回去拿。

爷爷睡着了,就像一只嗜睡的老猫,终于安静下来,在病床上倦成一团,小风子忽然觉得爷爷变得又瘦又小了。他看了看爷爷,悄悄告诉妹妹,针水滴到下面这里就赶紧喊医生,我回去拿钱。

小风子回到家,翻箱倒柜,没找到钱,爷爷不知道把他的命根子藏在什么地方了。应该等爷爷醒了问问才对。他回头往镇上跑。跑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想了想,拎着桶往水库上游走去。清水沟水快进水库的地方,忽然分出有一塘水,不大,也不算深。水塘里的水好像特别扭,不愿意跟其他水一起流进水库,偏要流朝一边,自立门户。

其实雨季水大的时候,水塘跟水库还是会连在一起的。小风子把这个水塘子叫做小水库,他说小水库是清水河水库的儿子,分家过日子呢。小水库是小风子的乐园,游泳扎猛子就是在这个水塘里练会的。

小风子脱下衣服裤子,就像进了自家屋里,弯着腰到处摸。不一会就从水塘里捞出几条鱼,他在桶里用手翻搅着,把小那两条丢回水里。又找了两个黑色的塑料袋,把鱼装了进去,往镇上走去。

02

不是街天,镇上的人少多了。小风子拎着鱼往常年卖鱼的摊子走去。有人过来看鱼,他迎上去,说,看看我的吧,我这是野生鱼,清水河水库里的。鱼贩子就骂,哪点来的小杂种,有你这么卖鱼的。小风子不应声,继续追着买鱼的人,叔叔,你看看,我这个真的是水库鱼,你看嘛,鱼鳞的颜色淡一些。

那人一听,低头看了看,还真是野生鱼。你哪里的,书不好好读,怎么跑来卖鱼了。小风子一听这口气,赶紧说,我爷爷病了,我等钱用。买鱼的叔叔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鱼,掏出几张钱递给他,说,不用找了,赶紧给爷爷看病去。小风子在鱼贩子的咒骂声中跑开了。

办完出院手续,扶着爷爷回家了。爷爷没问他住院费的事。小风子有点失望,他多想爷爷主动问起,他就可以把小水库的秘密告诉他了。

安顿好爷爷,小风子开始做饭。翻翻灶台,才发现家里没盐了,只好到地里摘了个小瓜,煮瓜稀饭就卤腐把晚饭打发了。

回到镇上,已近黄昏,清水河已经黝黑一片,黑夜就像一瓶墨水把清水河染黑了,河堤上的树黑乎乎,只有中间那波纹像一条浅灰色的飘带向远处流去。镇上的人家都已经关上门,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和饭菜的香味。路旁那家卖猪肉的也已经收摊了,只是门口的炉子上还练着猪油,大门没关。

小风子还没走近,油渣的香味就像清水沟里一条条翻滚的泥鳅,不停地朝他袭来。他好像已经看见肥肉在锅里滚着,滋遛滋遛朝他叫唤。小风子跑到门口,往里一看,一大家子在吃饭呢。这家伙,真热闹啊。小风子靠着门板不停张望着,门板忽然倒了,人也跟着门板滚了进去。

吃饭的人吓坏了,仿佛一家人正在树下野炊的时候,忽然掉下一条蛇。他们全都站了起来。一个男孩把碗往桌上一丢,冲到小风子面前,喊,你是谁。小风子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很镇定地走了出去。心想,不就是点猪肉吗,我们家天天都吃,我们家还吃烤鱼烧鸡呢。

小男孩赶上来,推了小风子一把,问,那你来我们家干什么。小风子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你再推一个试试,老子砸死你。爸爸跟过来,从门后抄起一把扫把,说,谁家孩子啊,怎么一开口就骂人,信不信今天我帮你爹教训教训你。小风子一看,把手里的石头一丢,赶紧往外跑。

跑了一阵,看没人追出来,才停下身,使劲拍了拍手上的灰,就像要把刚才的不快与难堪拍打得干干净净,稳稳地往红利商店走去。

红利商店什么都有,在小风子眼里,这里就是一个大大的聚宝盆,什么都有。小风子扒着柜台,对老板娘说,老板,我要两包盐巴,一把面条。老板娘坐在门边给女儿梳头,她从小凳上拿过一个红色的皮筋扎一道,头都不回,说,等一下。

老板娘站起身把盐递给他。小风子站在柜台前看着她给女儿扎头。她仔仔细细帮女儿的头发用五种不同颜色的皮筋扎成五截。扎完左边,她用手挽一下,扭一扭,把右边扎得跟左边一模一样。拨过女儿的脸,认真端详一番,又摆弄两下,从兜里拿出两条红色的绸带,扎在最上面那根皮筋上,亲了女儿一口。回过头来看小风子盯着她看,笑笑,妹妹好看吧。小风子点点头,说,好看。他停了停,又说,阿姨,我打个电话。老板娘指着电话,在哪,自己打。

小风子拿起话筒,拨通电话,对着电话大声说,爸爸,我爷爷病了,你们赶紧回来吧。什么,太忙,走不了,好嘛,不用担心,出院了。钱?收到了,用不了那么多钱,留着等你们回来盖房子用。嗯,你给我买了好多玩具?不用了,我都大了。糕点?等你们回来的时候再买吧。

小风子打完电话,递了五毛钱给老板娘,老板娘看了看计费器,又抬头看了看他,没收。对他说,我这里的电话不要钱,你以后想打就过来打吧。

小风子拎着盐巴往回走。

03

夜晚无声无息地来了,清水河里的水仿佛被太阳晒成了水气,变得昏暗潮湿起来,街两旁的房屋矮了许多,偶尔走过的人也变得高大起来,在夜色里恍惚飘动。小风子心不在焉地走着。

猪肉摊的最后一扇铁门还没关,屋外,锅里的油还在冒着热气。门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人影晃来晃去。灯光下晃动的人影和锅里泛出来的油香像小风子扑来。小风子定了定神,看看手里的盐巴,往四周瞟了两眼。

夜晚的清水镇变得空旷幽静,街边那盏灯在夜的掩映下显得孤独而单薄,根本无法给清水镇带来光明,反而更显得夜的黝黑孤僻。在夜的掩盖下,小风子悄悄摸到油锅边。咬咬牙,把盐口袋撕开,一股脑倒了进去。想了想,又捧了一捧沙放进去,还捡起地上的棍子搅了几下,才转身往家跑了。

再到活动中心,熟悉的老人们一看到小风子就说,好几天没来了,干啥去了。小风子拿出含着嘴里的棒棒糖,咽了咽口水说,我爸妈他们回来了,整天粘着我,不放我走。老倌们笑了,这孩子,总说大人话,是你爸妈粘着你,还是你粘着你爸妈。大伙又问,给你买好东西来了吧。

那是当然,小风子又舔了舔棒棒糖,说,买了糖、饼干、豆奶、蛋糕,还有好多玩具和衣服、书。我爸妈也是,啥都想搬回来。爷爷又说他们不会过日子,成天只会花钱。我妈妈都不高兴了,说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不为他花钱为谁花。哟哟哟,你爸妈怕是没给你爷爷买吧。哪能啊,给爷爷也买了,蛋糕、牛奶、脑白金,还有各种药,吃的、贴的,一大堆。

他们说,那你爸他们挣到大钱了吧,该回来了吧。小风子说,爸爸说,他们要挣够我读大学盖房子的钱才回来。爸爸说外面钱好挣,只要肯吃苦,到处都能找到事做。爸爸还说,等我长大了,要好好读书,大学毕业就去考一个公家的单位,坐在空调房里上班,不流汗不辛苦,就不会有人敢欺负我了。

说到这里,忽然想起猪肉摊的事来了。他说,妈的,那天我到镇上给爸爸买烟,不小心碰倒了卖猪肉那个屠夫家的门,他就撵着出来骂我。想欺负我,门都没有。老子买了两袋盐巴,抓了把沙,全倒进去他家油锅里了。骂老子,老子让你的油卖不出去又吃不成,以为老子好欺负。

小风子正说得起劲,一个黑胖子挺着个大肚子走了过来,远远看去,就像抱着一口油锅。听到这话,眼睛都冒出火来了。芭蕉扇一样地大手掌往小风子抓来。嘴里骂道,小狗日的,我就说老子一锅好好的猪油,怎么会有沙,还他妈咸得要命,原来是你这个小狗日在捣鬼。你信不信,老子拿着你,剥掉你的皮。

小风子一低头,从他腋下逃了过去。他一边跑一边回过头来说,以大欺小,你等着,等老子家爸爸回来,我让他拿枪打死你,我爸爸是保安,有枪。

小风子咬着牙一口气跑到红利商店,拿起柜上的电话,拨了一串数字,对着电话大声喊道,爸爸,你们快回来吧。喊完放下电话就走,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老板娘看看他,又看看计费器,想说什么,小风子已经跑远了。

小风子跑到车站,坐在桥墩上,看着一张张来来去去的车子,不停地用袖子抹眼泪。那一张张车和街上的人变得有些模糊,就像下雨的时候,雨滴一滴一滴把窗外的景色隔开来,湿淋淋的。

他坐在桥墩上想了想,忽然冲过街,跳上一辆班车。师傅问你去哪里,小风子不说话,坐在最后那排座位上。客人来了,师傅忙着招呼客人,没管他。客人多了起来,没座位了。

师傅挤过来问小风子,你要去哪里?小风子说,我要去城里找我爸爸。城里,哪个城里。师傅一把提起小风子的衣领,说,小杂种,你闹什么,城里,城里,谁知道你要去那个城里。起来起来,让别人坐,你赶紧下去,老子没时间陪你闹。

小风子下了车,走到车后面,对着车轮子狠狠踢了两脚,还不解气,又掏出小鸡鸡,撒了泡尿。车一溜烟开了出去,带起来一屁股的灰,小风子对着那股灰吐了一口吐沫,慢慢朝家走去。

走着走着,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小风子一哭,夜就来了,一片墨黑。风就像疯了一样,把清水镇上的灰和纸屑、垃圾吹得到处乱跑,树叶在地上翻着跟头。接着,雨点急急忙忙砸了下来,把小风子砸醒了,他抹了一下眼睛往高速公路冲去。

雨越下越大,雨点变成了雨丝,随着风漫天乱飞。小风子弯下腰,从隔离带下面爬了过去,冲过公路。一声急刹,车停了下来,小风子看到爸爸朝他走来……

04

爷爷知道小风子出车祸已经是第三天下午了。班主任带着警察来到清水河水库的时候,爷爷杵着拐杖正想出门。

看着爷爷瘦弱弯腰的样子,警察有些犹豫。爷爷问,小风子又闯祸了。班主任说,不是,我们想问问孩子爹妈的电话,有份文件要他们签字。爷爷说,打工去了,没留电话,字你们签好,我去按个手印,我认着。警察说,不行,这个字非得父母签,最好让他们回来几天,把这事处理一下。这孩子就是不让人省心,这回祸闯大了吧。爷爷嘟嘟囔囔。

几个警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清了清嗓子,说,这事还真得他爹妈过来。爷爷把手里的拐杖往地上敲了两下,说,他的事我做主,要刮要打我说了算。班主任沉不住气了,说,小风子受伤了,要做手术呢,得他父母过来签字。爷爷叹了口气,活该,平时就说他,不要一天到晚跟人争,这回被人打了吧。也好,让他长长记性。

警察说,孩子出车祸了。他顿了顿。看看爷爷的表情,又说,等着父母签字做手术呢。爷爷一下子愣住了,身子晃了晃,站住了。就像村口那棵婆树,晃晃悠悠的,风过后,又稳当了。爷爷终于稳住了,问,在哪里,伤得厉害吗,快带我看孩子去。警察没有再说,赶紧把爷爷扶上车,往城里开去。

阿黄跟着车子飞奔,一边跑一边狂吠。车上的人什么也没听到,把它远远丢在后面。

爷爷还是不肯说出孩子父母的电话,警察左劝右劝,说了半天,他才叹了口气,说,说了不怕你们笑话,这孩子可怜,一岁不到,他妈就跟着人跑了,我那背时儿子跟着去找,一直没个音讯,也不知是死是活。这孩子,其实就是个孤儿。爷爷有些哽咽,老泪顺着满脸的褶子流了下来……

↓↓↓随缘点赞,都是爱的鼓励!

欢迎关注微信公众号【阿米的米米之音】

同时,还可以关注

荔枝FM1969762【阿米的米米之音】

喜马拉雅FM【米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