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集 一个人的大悲咒

水仙花诗刊2018-08-23 07:5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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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仙花,冰清玉洁,散发芬芳的真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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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大悲咒

 


 


第一辑:暗夜之影

 

活 着

 

 

我也会死去   但现在我活着

活着  就应该把低处的细物重新认识一遍

然后从苦中辩认出甜  从甜中品出甘来

即使是涩的  那也是爱我的恩赐

 

我也会死去  不管哪一种死法

但我现在还活着   还可以和你说说雨夜的伞

说说晴天的光  与你讨论油盐酱醋的计量法

老母亲的病榻前  还可以端端尿盆子

逗她露出不多的牙  眼睛眯成一线天

疼痛就呵出她的体外

 

至于远方的女儿  我是从她的身上看到我的过去的

不知她能否能从我的身上窥视到她的未来

 

若干年后死   或者明天就离世

并不可怕  我只担心干净的魂装进瑕疵的皿

注水肉  转基因粮  

毒烟  污水  读心术  厚黑学

我们一生雕画的皮囊 会在若干年后

或者明天 行尸般地活着

 

 

 

不要把悲伤留给人间

                           

                          

年年开着悲伤的清明其实更适合踏青

更适合在一条脉络的搏动下和亲人聚聚

离家出走的人   返乡

他带来更多的四月的草香

至于怀念   没有更多的动作

只是拔拔坟头的杂物  扫扫落叶与埃尘

手指顺着碑石上的刻痕  勾出

一个人的姓氏

让她把心再扎刺一下

 

疼  是命定的根源

至于哽咽  噙着泪或者嚎嚎大哭

能省就省吧  新泥旧土填得这么厚

已无从视听  祭品的多寡  

色香味只满足自己的胃口

 

活人探望死人就别说人间的悲苦

她已尝够  就说说远嫁的孙女今年生了龙凤胎

隔壁的龟放娃娶了观音莲

还有呀 你托梦的六合码开出了赢钱花

都好  都好

 

活人探望死人其实是预先探望自己

不要把悲伤留给人间哦  爱些 再爱些

她正往你的后世安生

 

 

向虚伪致敬

 

 

有时 虚伪也需要勇气或者防弹脸皮

一部厚黑学的尺度和一滴隐藏着笑意的眼泪

总会使我肃然起敬   一抽筋就屈服尚美的内心

转身也觉得自己很道貌岸然

 

只是我无法将词典里的注解

从一个对立面搬到另一个对立面

就像昨天的赞美倒入人云亦云的今天

一朵花事收容蜂蜜

 

喉结里打转的语意最后发出的是和声

鼻音在另一个维度里欣喜----多么精妙的易容术   

这个世界可以获得更美好的改变

 

于是  我在诗歌的打造台上

刻下:一点姿色  二层粉底  七分妩媚

春天的动词  惊艳开放

 

 

告 密

 

 

1、               

将红透给黑 会得到想要的紫

相反 把黑透给红

紫 依然在那里惊艳 今人垂涎着迷

多么美妙的调色学

 

虚与实的把握 似是而非

一张纸的质感由此获得提升

这是画境空间 心生莲花或落墨染云

浓淡相宜是什么样的初衷

 

2、

将一颗心交付与另一颗心

是否就心心相印 暗夜的门洞开

吸纳更多的黑 更多的盟誓

手持神明的三尺腹剑 看招

中招的是谁的哑口无言

 

甜言蜜语或祸从口出有双重色调

你把我的心揪出 放在盘子上

另一颗 虚心向上 虚心向上

 

 

暗夜之影

 

 

挂在树丫的静谧接纳暗夜的烦燥

掀开一朵云的旧约书

时间嘀嗒嘀嗒 心跳还给一个隐喻的词

那些星点 多像出逃的萤火

漏掉的光在反向的路上

 

打开天窗 哦 不

应该是打开迟暮之门 很多亮话

被搁置 尘埃一地

尘埃一地呵 善意的典藏

 

我怀揣更多的月色和薄荷的香气

淡入日子的骨节 依然会被流言所伤

会被前进着的动机所伤

人到中年 尽管有着皮糙肉厚的抗击力

多出来的虚设自然而然成为影子

当我俯下或者稳住身形

接下来是尴尬的表情

滚一边去 明晃晃的棒喝

揪住你下一刻后退

 

看不见的温柔是我第二重影子

 

 

 

诗 想 者

 

 

不想用黑夜的眼眸凝视黑夜

正如  我不想用单薄描摹单薄

 

时间在一根烟的明灭中吞吐烟云

道德经里的两条鱼游动  谁是自然的钓钩

 

日子的道场摆下性与爱的珍珑

生 老 病 死有着哭笑不得的表情

 

内心是矛盾的战场  抱紧一句谎言抒情

今夜的青灯古佛却参悟明天的诗经

 

而我的穿越只是一念之遥  睡或者醒

他们说我有佛陀的慈  孔丘的二

 

 

 

 

我们就说说入冬的第一阵雨

 

 

 

不说风有多大  扬或者抑

它一样吹向我们

不说夜裸露的肤色  撕开疯狂的思想

不说盗火的人间  不说

滚落的石头重新推回山顶

不说爱  死去活来

不说盐在伤口上  你一把我一把

不说金币的舞蹈

 

不说愤怒的小鸟  武侠的江湖

九阴九阳  神  自宫  天下第一

不说基督  圣经的十字架

释迦的商标被谁翻动 挪用

不说道法自然

 

不说雾霾  口罩  灰黄  不说蓝

不说拆和盖  钉子  户

不说哭笑

不说不说不说......不要说

 

要就说说这入冬的第一阵雨

突然淋下  弄湿了大地

也弄湿行色匆匆的你和我

 

 

虚构之海

 

 

可不可以把你吐出的泡沫

当做花开  那些白茫茫的水之魅影

可不可以当做一次纯净的洗涤

然后落日被重新打捞  回到

内部的燃点

 

哦  落日突围海的困境

火辣辣的激情喷薄  天空拉开日子的

衣袋。海让出盐晶  水草和鱼类的睡眠

 

可不可以把海鸟的叫鸣

当做梦想的号角  我的女神怀抱珍珠

她吞噬光华  她在光华中受孕

海  安静下来

我看见半坡的星火  一闪一闪

 

一闪一闪的还有苦难的双眼

它睁开一只:天地玄黄

闭上一只:宇宙洪荒

还有惊颤  死亡  诅咒  万劫不复

填海的石子一次次沉陷......

 

可不可以把这些通通给我

哦  人间  永和

 

 

石头侧记

 

 

石头不会说话,石头不想说话

石头整天都在想着什么时候会开花

 

开什么花好?开桃花吧

三千粉黛一朝垂露  莺语雎鸠

妩媚能折千年风骨

开兰花吧  君子隐忍实在难受

香是幽香了点  酸也在所难免

难  真的很难

 

石头不会开花  石头不想开花

石头每晚都在想着编撰一些故事

 

比如蟠桃化身  比如三贤入世

比如佛祖的另一滴血  凝结

会蹦出什么来......石头故事很多

 

那时候一群粉丝很想看个究竟----

石头真的要开花了

心急智生:“风景这边独好”

这一句诗语能免去万千锥刑

 

后来石头想通了  想和不想还是石头

出不出名都是玩偶   面朝大海

管它是秋雨冬霜还是春暖花开

 

风有时只动了石头,心却动了什么

 

 

游雷锋塔

                 

                          

雷锋塔倒了的时候  许仙已经羽化

白素贞的传奇  也只是人间烟火一缕

金刚咒语  十八罗汉塔砖

多么真实的虚构   此刻正在废墟上

一句阿弥陀佛诵出俗世的诟病

 

魔障与真情   佛法与渡厄

妖有妖的义   佛有佛的理

一介凡夫俗子夹压其中  一心能两用否

脑袋是空的  眼睛是模糊的

 

故事的开端是因

故事的结局是果

蛇练素贞   龟化法海

都是道行不易  何必相煎太急

莫非老王八也是同性恋者?

 

更甚  偷来佛祖盛饭的器皿  想烹煮一份蛇羹

八戒中已犯几戒  这龟是儿子还是孙子

未了  惹得水漫金山  还砸伤一只螃蟹

使人家背负横行骂名  并且没有平反之日

善哉  恶哉  佛不语  佛无语

雷峰塔将白素贞收监不见得年年风调雨顺

雷峰塔倒塌  蛇妖入世  

人间却也常常看到艳阳天

 

如今  雷峰塔重建

更高更大的七级浮屠是救人的功业

还是治人法器   我问佛

佛禅思

 

 

在苏堤

 

 

将月亮埋在心底  婵娟只是隐隐作痛的言语

酒才是真实的  浇出一方湖光山色

浇出  豪放的词赋和婉约的离愁

那些行进着的春光秋影  头顶上的蓝天或者乌云

别开生面的浪漫打尖旅程

 

而谁会收拾时间的碎片并记忆千年的温柔

所有的细节“多情应笑我”

想象身后的叹息  一根竹杖的夜话

以及纪念馆紧锁的门

孤独须要更厚实衣裳的裹藏

 

将月亮埋在心底    在苏堤

形形色色的风迎面而来

 

 

花开的声音

            

 

大地的耳朵竖起   诗人请诵出阳光之诗

在春天来临的路上 在即将破晓的东方

诵出  人间的疾苦和福音

美景  不是虚构的画面

要有和谐的内核和贴近生活的实质

 

而暗夜流淌着纸醉金迷的色泽

过多渗入日子的躯壳  时间蒙尘

麻木衰竭表情   那时一只贪婪的兽

舞蹈于魔障之中  疯狂  吞噬

大地的花香......

 

我们怀揣的灵感被封印太久

挣扎 遍体鳞伤

但是  春天已经来临  春天要破茧一路的花香

风萧杀于黎明

揭开暗夜符咒的声音  激烈动听

 

现在  一颗晨露滴入诗的咽喉 颤动  

宛若惊觉的闪电要点爆意念的雷鸣

诗人啊  请用你的真声诵出

我的梦想  你的阳光之诗

 

 

远方如果能唤醒一声马蹄

 

 

吐出一座梦的城池 但不是你的风景

不是那些葱葱绿绿的草或水的痕迹

一枚隔夜的词同样隔开唸叨和失眠

反复遇见 那些经年的芒刺痛风的恋情

整个五月 逝去或正在逝去的忍性

浮躁一曲箫音

远方如果能唤醒一声马蹄

若大的苍穹 谁的江南披星戴月

而我的乡关被一粒红豆包裹

幸与不幸的纠结 开出相思的花

对纸吐出真语对你却哑口无言

 

 

 

七夕,暗香浮动的梦想

     

       ------《海峡诗人" 闽域》同题

                     

 

必须把今天折成舟楫承载你的温婉

时光漾开 多少美好重来

 

二十年油盐酱醋的调味法

安于拖把 洗衣机 尿布 老少的眷顾

风只一瞬吹过 你的眼角起了波纹

水柔无声息 你的手有了糙的质感

人间的烟火熏黑浪漫的颜

下一刻波及哪里

 

天上没有鹊桥 银簪咒语

只藏匿一颗葡萄的传说

爱 或我爱 几行薄薄的诗意

积攒旧时光

 

必须在夜色老去之前吐出一个词

吐出你的泪 唠叨 锅碗瓢盆的音韵

吐出 耕和织的内核 吐出

暗香浮动的旧梦想

 

票子 房子 车子对比悬殊的重

挫伤耕犁的角 而你总说:

“幸福只是心态 安宁可见花开”

 

必须把七夕折成舟楫承载你的温婉

时光漾开 更像仙女爱上牛郎的温习

我和你 靠得更紧些

安于一座桥老去的倒影

 

 

荔枝  核

 

 

多年前 我的马蹄八百里加急

南方在你的小嘴上溢出甜蜜

嫣然一笑的江山 倾倒

只为你醉美婆娑 月影相逢

 

多年后 我在南方埋下你的核

这爱情的骸骨 露华浓入的香囊

我的妃子 我听不见佩玉叮当的音魂

只是蝉鸣几声 知了知了

 

哦 昔人已逝的江山

有多少幽怨多少钟情埋葬又长出

千千花骨 粒粒玲珑

只是你吐露出的可是去年

我遗失的那颗

 

 

落   叶

 

 

这一刻  秋风要把落叶带向哪里

仿佛没有归根的意境   落叶只是飘

只是在某种的思维里和我相遇

飞扬或者跌落  

 

落叶只是在飘

被回忆起的是多年的情话

枯黄略带斑驳的绿意  在季节的枝头

擦亮  一树的鸟鸣

一树秋风的理由

 

落叶只是在飘  和我的目光相遇

一片叶子的离开  与另一片叶子的离开

或多或少都有缠绵触动  活着或死去

时间的坟冢已悄然打开  

 

一树的凉挂起

秋风说:“看呀!我的密谋已经得逞”

 

 

梦见菊

 

 

这一刻  你是走进我梦里的

一朵诗意的菊   二十年前开放一次

二十年后 也只是在梦里吐露你

诗的花香

 

秋天已深  梦须要加点柴薪才会升温

菊  一朵只开一次的菊

白色的花瓣透出灵性和秀气

依着窗口的方向  一瓣一瓣拾回

那些懒散的时光

 

而这只是梦境醒在秋天的花园

我不相信一朵菊凋谢得比季节还早

在白天梦见青春的背影

时间的拳脚常常把我击伤

转身  总是伤势太重

东篱倒下  南山未必埋有花骨

 

哦菊  二十年前的菊  一闪而过

郁郁  善感

醒在秋天深处的梦里

 

 

结婚纪念日

 

                

这么多热爱。这么多热爱的擦伤

这么多啼笑吵闹  锅碗瓢盆

鸡毛蒜皮  日子翻一翻  涮一涮

凉了的黄花菜其实还有滋味

而隐于月色的耳语漏掉了清清的兰香

秋虫的呢喃有秋的萧然 

把雷声关进小屋  下一刻

期许会略去些什么

 

这么多牵挂。只是我们都没说出

二十年留于一日的单纯   

幸福是看得见彼此的鬓花

女儿是全部的言语  家才有气息

亲或者爱  我只相信伴

那么多的浪漫一遍一遍滤过

懂与不懂没太多含义

 

光影更迭 五味瓶镜像打碎

它在时光的深处射伤谁的梦寐

结婚纪念日把这些镜片拾起给你

可能不是温柔的  但是真心的

 

 

霜 降

 

 

可以把霜降的更厚些

裸露出的擦痕得于遮盖  或者

在记忆冰封之前再隐隐作痛一次

以节气的名义  说冬天来临

 

古道的西风吞噬小桥流水

瘦马  寒鸦的栖所  空出细节的苍白

把一个名字写成乡愁  肠断或不断

我们都在过去的天空倾诉湛蓝

 

接下来应该是相互的对峙吧

 

柿子红  柿子黄

时间之霜打在唇上  暗香涌动隔夜的

话题。于深深处承认一次错过

而后转身  阳光低下头颅

江山  江山可曾醉美诗酒

 

 

倾听春天

               

                   

倾听一种心跳  由快而慢

仿佛秧歌的鼓点雷动拔节的声响

春天漫过土地的睫毛

带来湿湿的清爽和干净的草香

二月亮起明快的剪刀

它要裁出下一刻的美景

 

哦  不 应该是复苏的魂

破茧而出   抛下噩梦 僵直  诟病

它要用无生出有  虚生出实

它要交还污蔑和漠视

 

我爱的人  内心的谷道通畅

你要赶在日出之前回到相约的地方

那时风吹麦浪  那时

香绕马蹄

 

 

 

 

 

大美哦!这落日的腰身

一半隐入夜的暗喻

一半还在努力扭摆火热的激情

 

我坚信爱的力量

早晨  中午 黄昏抑或暗夜

我坚信  落下和浮出的过程

一半在路上

一半在心里

 

 

我们只是写下了流逝

 

 

蝴蝶带来深处的花香

落日带走什么?

----流逝是背负的悲咒

你可窥见彼岸花开

当我降下帷幕  隐晦之弦拨动

暗夜的注脚可是一生的怅然

 

 


(图作者:一橙) 

 

辑:大悲咒●祭母书

 

 

 

致病中的妈妈

 

 

请原谅我  妈妈

请原谅我不能代替你的病痛

你的浮肿正加重时间急促的呼吸

左心室扩大  血压一搏高过一搏

糖  甜入肾脏

她正口蜜腹剑蛊惑肌酐的高潮

血在糖的包裹中

生命的微笑  甜多一些

其实也是一种负担

 

六十八个春秋它的背后还有多少孝经可诵

余光  是一个秉烛者的沉疴

蹒跚的风摇摆枯火   黑  更大黑的来临

没有一点庄严肃穆  病榻的空间

一点一点挤出的氧是一生的母乳

而我已不忍吸允

 

请原谅我   妈妈

我是在此刻才更真切地注视你的容颜

凌乱的白发  蜡黄的肤色

浑浊的眼神  深深浅浅的呻吟

揪出一颗懊悔的心

而世上已经没有后悔的药可买呵

双膝下的反哺淡漠于日常的奔波

个体的欢愉认不出回家的路

我是不可原谅的孩子哦

我不知道一次一次的远行

一次一次爱的纠结

现代的时尚追逐会击中传统的内息

 

暗伤  暗伤

血液的透析滤出多少生命的感悟

没有时间的跳跃  慢些 再慢些

我转身 踱步 不让噙着的泪滴出

渴望打开重症病房的门

如果可以  妈妈

请你起身 让我躺在你的位置

一会儿  就一会儿

 

 

大悲咒●祭母书

 

1、五月初二五时二十分 ●逝之祭

 

 

我还来不及把离别练习好

你就离我而去 母亲

这突如其来的阴风撕裂最初的设想

逼我过早穿上孝服

披麻戴孝的人间 你收容多少哀思

转角的泪溢出一个祭日的血

 

五月初二五时二十分

你说扶你起身你会睡得更好

我察觉不出时间的玄机

扶你 靠进我怀里

我不知道 我不愿意

这会是你我最后一抱

 

五月初二五时二十分

母亲 你临离时还爱着我们呵

而你抱着我生

我却抱着你死

 

 

2、为母亲更衣●送终祭

 

 

现在 你睡着的姿态平稳安详

不用被痛折磨  不用惊悸睁开双眼

没有恶梦进入你的睡眠

我们都齐齐立你榻前  只是母亲  

你不知道这是生存最大的讽刺——

生时子女总是劳奔东西

逝后我们才齐齐相聚

 

现在  你女儿和儿媳在为你洗漱

她们为你换上一套白色的内衣

这颜色和你的名字吻合:美雪!美雪!

只是你不听风轻轻扬起窗外的鸟鸣

只是你不闻花香满绕庭院

只是她们都噙着泪   你闭口不说

 

而我站在一只小竹凳上

双手左右展开  一条亚麻绳捏于掌中

主事的又挑了几件你生前喜欢的衣服

面对面  一件一件往我身上反套

母亲  这多像和你的拥抱

只是你现在抱不动我  

只是  我这牛壮的体格想再抱你时

你却睡下了

 

天渐渐暗下来  晚霞带走余辉

她要去哪  千疮百孔的苍穹会漏下什么来

我不是数星星的孩子

但耳边却响你数星星的童谣

——“天上一颗星  牛母牵牛婴”......

你牵了两代的牛婴  那只小的还在回程路上

她才回画院两天  你等不及她放假

早上电话呼她  她哭泣:

“二十年了 也就今年去国美读书离你最久

不是说好了等回来画张写生吗”

母亲  我们再等等这只小牛婴

其实她比我孝顺

不在你身边每天都电话问寒问暖

你刚住院  她不顾远途偷偷溜回探望

这次也一样  只是她才回校两天

你就等不及

 

人生到最后真的只余别吗

如果是  于你也太早了些

母亲  你让我如何面对——

“你把我养大,我为你送终”

这俗语  它有欠缺  它有欠缺

 

 

3、请 水 祭

 

 

尘世的水洗涤尘世的业

母亲  我这就去为你买水

海潮已经涨起  

涨起的还有两汪无根之水

可它只擦亮记忆的窗棂

擦亮  一个人内心的悔  悲 和无奈

而更顽固的病灶沁入日子的内核

 

提桶出门时  身后哭声一片

我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我哭不出声

怕惊扰你的魂再次复活你的心绞

疼  会成为阴阳的脐带

 

路上行人诧异的目光认出了我

她们对你的惋惜加重了水的份量

大井头的水呀

清澈  温润  小木桶漾开水的波纹

我却听到众生的大悲梵音

 

我跪下  偌大的孝服队跪下

丧礼的主事人将打上来的井水

倒入一个小盘子中 端回

母亲  这小盘子水真的能洗净尘世的苦吗

尘世因  尘世果

我们的母子情缘  应是

今生洗不掉的胎记

 

 

4、出殡祭

 

 

再看一眼吧  他们就要把你收殓

他们就要盖棺  论 他们没敢下

一辈子劳累的母亲

你的定论活在子孙的心中

叮当乱想的法铃平添几许乱麻

一把菜刀来回舞动就能斩断你我的情缘?

母亲呵  亲人们围棺左右三圈

他们就要送你出门

而这是你的家  你真的不回来了吗

 

遗像  灵帧  灵位

招魂幡晃动撕声裂肺的人间

一路飘飞的纸钱多像电影里的镜头

只是  只是

今天都真实地回到我的面前

 

母亲呵  你的闺友 你娘家的甥侄 姑嫂姐妹  

你子女儿媳的好友同学同事都来吊唁  

七十几个单位或个人敬献的花篮花圈

写着你的名字  你有没有乐呵

你是不是静静地躺着思考这些该放哪

司仪在那里朗读你的生平

而我写给你的那首诗他读不出味来

要不是这些天我咽喉被梗得厉害

我会自己读给你听

 

默哀曲只放了三分钟  亲朋们又献了小白花

他们就一一拜别你了 整个殡仪馆

剩下丧礼队  你娘家的甥侄合办了一桌祭品

所谓的挑“山头桌”他们轮流奉上祭拜  

不过你别生气哦 我待会还得给他们发红包  

一千二的红包还不能留下祭品

娘家人分“猪头肉”的风俗

何时能改?这个利好连偏房也争着来

 

再看一眼吧  这啼笑皆非的人间

母亲  哭着来的是你  哭着别的是我们

还有些什么半哭半笑隐匿其中

 

 

5、火化祭

 

 

殡仪车一路向西  几个弯  几个岔口

我们扶稳枣红的灵枢 不时往车外扔出香烛

这些买路的纸帛多像西游的通关文牒

 

火燃烧于它的道场  

化掉俗世的诟病和真善  它的舞蹈是殇

是死之死劫  母亲呵  平日里你那么小心火烛

今天竟用躯体印证火的炽烈

火燃烧  会是传说的涅槃吗?

 

跪于火化炉的传输口 双膝挽留不了离别

火仿佛是冷的 他逼退了夏季的热意

只是生生把心冰镇了一下

当我喊出:“母亲快跑,别让火烧了魂”

其实我更想说“母亲你快回家”

我们不要你的骨舍利------那只是佛陀的障眼法

 

这火的道场  我来过两次

第一次是奶奶的火化礼  那时我还小有点胆怯

父亲捧起她骨灰盒的时候  我感觉不到她的重量

只有哭掩盖了我的惊慌

这次是你  我看到了你的骨质

和你的名字一样白  装在蓝底描金的瓷盒

外面用一条红布包裹着

捧起盒子时明显感觉到你的体轻

而体温偏高  烫手

只是母亲  我们如此贴近 你感觉不出我发抖

 

回来时  

我没哭 天空却下起了细雨

 

 

6、安葬祭

 

 

雨是善解人意的  它降下悲悯的水

偌大世界  草木艾艾  烟尘艾艾

雨洗涤  安息一个沧桑的魂灵

世界剩下小小的坟头

 

而我们还活着 用哭声去争人世的悔

算计疼痛的尺度  七步溅血或十面埋伏

那些个坑挖在身后  适合安放一个瓷盒

输或赢  世界只是小小的坟头

 

母亲呵  你说这人世间

执与放的纠结可有摆渡的舟楫

就像此刻  我安放下你的骨灰

你却执于我的记忆

 

很多念头  很多未了事

包括疾病  包括悲悯

通通埋入你短暂的一生  母亲呵

你的名字退到碑石上

从此  我只有顺着它的刻痕

感受你的体温

 

 

7、七日祭

 

 

时间安于运行  我挽留不了行进的光影

早晨盛开的那一朵茉莉花

香气清幽  它却不是母亲闻过的那朵

茉莉哦 还有什么比逝更重的殇

空在悲上  空在空上

 

母亲  古说七日回魂

你回来了吗

那些法师把风俗的法器敲得叮当响

念歪嘴巴的经文

我只听懂了南无阿弥陀佛

这是你礼佛经常念叨的一句

 

大厅右侧挂着五幅佛像 莲花座上

垂眉冥思   不语  不悲  不喜

左侧一幅十八层地狱图

各种剐 挖  烙  榨  掏刑法

作奸犯科  坑蒙拐骗  六道轮回

孟婆汤  喝或不喝  情还是扎心

 

你的灵台置于正中

相框里的笑不出声

法师手里的招魂幡忽上忽下

他们礼佛  我们叩拜

手奉经书我木讷的表情更为木讷

跟在袈裟的后面 心里默读你爱的心经

母亲  你才是我的佛

 

而风俗趟过人间的烟火

我们给你扎了纸房子  纸补人  纸车

金山  银山  人世的想象应有尽有

你节俭的风格肯定会责怪我们

可是这风俗趟过人间的烟火

就由它去吧  就由它去吧

 

还魂夜  你回来了吗

母亲  我在梦里等你唠叨

 

 

8、二七祭

 

 

我还是没有把离别练习好

转眼你走了十四天了

我还是不听话-----管不住想你的泪水

而你在相框上对着我笑

我也想不通一个四十五岁的男子

哪来那么多缠绵

倒是你六十八岁的老太洒脱

说走就走呵   母亲

 

天堂是不是很安逸  不用操持家务

不用劳心子媳的磕碰  不用

偷偷地生病  不用熬夜等我们回家

不用怕耽误影响我们工作前程

 

那一天  在正兴医院血透室

我候在你的榻前  你突然睁眼:

“孩子!怎么不和我说会话”

我烟瘾大  脾气不好

我知道你是想劝我改改坏习气

安慰我焦虑的心情

还有呀 你是想对我说你想回家

可是母亲  我怎么甘心放弃对你的治疗

我还没想着把离别练习

我知道  你想着一家子团聚

弟在国外 回程有点迟缓

我努力不把遗憾留给人间

包括去他妈的现代思维

 

我知道  你想家  刚装修好的房子

你只住了三个月  医院太远

你只能梦里回家了 那些茶花开得很艳  看着看着  

你孙女跑过来告诉锅里的鱼烧焦了

醒来  还念念不忘要我再买盆茉莉花

我知道  你想着一家人团聚

 

但我还是不孝

我努力挽留的只是你无声的笑颜

挂在厅堂

而同时挂上会是什么

炼狱或者新生

 

 

9、四十九日祭

 

 

七七四十九是什么样的易数

命劫  浮屠  涅槃  抑或业债里的因果

不  都不是

母亲  七七四十九是你离开尘世的日记

它一笔一划刻入一个人的思铭

和故乡的译解

 

风还是热的  气温却偏低于一个词的煽情

在你的墓园我似乎对故乡有了新的认知

一株草  一摄土  即使是一粒尘埃

它们鲜活在那里  都有你的气息

 

母亲  是不是失去娘的孩子才更想娘

他每天上班对你的照片打招呼

下班都会跪拜于你的像前

半个月就去你的墓园转一次

偶尔回家晚了  会谎报是因为加班

他咽下很多言语

努力拉回故乡的记忆

他越来越喜欢喝酒  在一杯酒精的蒸发下

构造自己的诗话  家是四处奔波的生存方式

现代的概念模糊旧日的温婉

情与情了   缘与缘分

 

母亲   今天是你离开尘世的第四十九天

亲人们都来你的墓园  祭拜你  祭拜土神

他们围着你的墓园左右各转三圈

然后  去除丧孝就各回各家了

不过  不用担心

半个月后  你的孩子会来转转

 

 

10、百日祭

 

 

昨晚你的孙女梦见你了

你跟她说起你喜欢吃的韭菜饺子

她也谈起上海的一家饺子馆

说放假多带点回家

我也似梦非梦地看到你

坐在大厅的摇椅上  津津有味地看着芗剧

厨房里飘来一阵鱼焦味  你觉起

脸上挂着惋惜的表情  自责的话语

而早上妹妹也说梦到了你

熏鸭子是家乡的风味

它牵绊一家人的融融时光

 

三个梦 三个场景

我们都相信你是回来过的

母亲 你肯定是躲起来在暗中观察我们

看看我们的思念有多少

看看我们成熟了多少

只是你不知道呀

今天是农历八月十二  你的百日祭

按风俗我们是要在家里祭拜你的

梦里你说的物品  你不提我们也都置办了

 

父亲明显老了  耿直急躁的性子没变

反而把唠叨  啰嗦更深地植入孤寂

现代生活的节拍隔开他的晚年

一个平实的渔汉子 骨子里头的沧桑

书卷气的眼神是无法洞穿的

我深怕我突然的意外 会在哪一天

惊扰他的安然

 

你不知道呀

今天是八月十二  距离中秋还有三天

而今年的中秋  父亲的月亮缺一边

我们的月亮缺一边

 

 

 

这个秋天

 

 

1、

这个秋天

浪花开得比芦花白

一层一层盛开

又一层一层败落

而鸥鸟把鸣叫留给海天

橹声只摇进童年的倒影

 

风扬起 它的穿透力无可估摸

有时点到为止

有时撕心裂肺

海天一色 两色...... 水的柔情 

忧多喜少

 

人到中年

眉宇间的褶皱

时不时掂量肩头上的轻重

多出的白发有秋的苍茫

 

2、

这个秋天

快拍或慢缓的时光漏洞百出

一个人在其中发呆

光阴的背面有着蚀骨的痛

我不是剪裁秋风的隐者淡不出俗世

机械的碌碌  伤神的无为

烦躁  熬夜  多梦

莫名的感慨像蜗牛重重的壳

 

而秋天瘦下来

秋天瘦在一朵浪花的心房

把白搅得更白

 

3、

风压低草的思绪 草就黄了

灶台少了你的身影 日子就乏味了

故乡埋下一堆记忆的尸骨

中秋 重阳 霜降

我却激活不了乡愁的魂

 

风穿过你的山岗 微凉 安静

而你已经抵达不了秋天

而我也听不到你唤我用餐的母语

 

这个秋天

我尝到了没娘的滋味

 

 

甜面线,或生日快乐

 

 

注定会失去   比如生有可恋

比如死有可哀  比如青春  比如你

比如一碗甜面线的滋味

比如今天

 

我努力捧住热  但香气差别

努力退回面线的下锅过程

时间止盈挪动挡住视线

 

注定要失去  比如甜

而你是最早用甜喂养我的

你是最早用疼祝福我生日的

但快乐呢   比如今天

 

一个失去你的人  对故乡的眷顾

明显空洞  他在奔跑  早晨  中午

他在努力抓住光阴的衣袂

而内心接近黄昏

 

现在或多年以后  某月某日

记号还在  但快乐呢

我只能说:快乐吧 一个尝过甜的人

他有迷失的远方

 

 

菊花黄,菊花白

 

 

突然想起风中的你  那么纤弱的摇晃

黄黄白白的朵儿拽下一路降温的心情

在立冬过后  寒割开南方

人间的脸说翻就翻

 

突然想起去年的庭院

修剪枝叶的身姿  花香偏袒你浮动

在青石的台阶上一双眼眯住阳光

蓝色棉袄保暖时光片段

 

突然想起晚归的时辰

守夜的人  斜靠床榻

借用风的翅翼推开凌晨两点的清凉

灯光收纳微微的嗟叹

 

突然明白  一场疏忽

菊花黄  菊花白

一朵  两朵  三朵......

开放  凋落

 

 

最后一片叶子

 

 

早晨。 打开书

你在第二十二页  鲜嫩青涩

阳光爬上窗口  我看见两只蝴蝶

扑打翅翼  春天的叶脉上

一滴初露晶莹

 

中午。 打开书

你在第四十五页  蛀痕斑驳

光漏下热烘烘的汗气

雨漏下凉飕飕的湿气

微微弯曲的屋脊长满黑褐色的苔藓

 

黄昏。打开书

你在第六十八页  干燥枯黄

光阴低垂  我听到钟摆的呻吟

而下一刻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

风拂过白露的枝头

 

夜深了。合上书

你  落了下来

 

 

向日葵

   

     题记:---向日葵是长在地上的阳光

         

 

一定会长出大片的阳光

 

在原野  沟堑  在想你的地方

我埋下一颗颗种子  等春雨降下

它们就发芽  长大

春天 香飘起来

 

一定会长出大片的阳光

 

途经料峭的花骨朵  鸟鸣里的睡眠

低处的水声冒出干裂的河床

还有夹缝里的抗争  听

身体里的废墟之上一道闪电劈下

天空 天空明亮

 

一定会长出大片的阳光

 

你到来之前  如果我已经倒下

在想你的地方  请采撷我的安详

微笑  幽香的静

说:人间呵! 不要悲伤

那时

我的墓志上会长出阳光

 

 

 

我只是把每天当作离别练习

                    

 

 

想像落日从西边回升。

擦肩而过的身影退回并肩的凝眸

一朵枯萎的花回到最初的枝头

哦 世界回到母亲的襁褓

青丝系住她的红晕

回到一团锅巴哥仨争食

回到酒盅温一杯相逢喜悦

愤世嫉俗或青春作伴 我们的遗址

斑驳的誓言一点一点褪去锈渍

 

回到一根点燃的香烟

它挽留不了落下的灰烬

黑夜还是替代了白天

但这肯定不是昨天的 明天的还在路上

 

回到母亲的病榻

回到一根生命氧管的设计 回到

心脏短暂的骤停 我不知道

下一刻会有什么新鲜的事物发生

 

我只是回到了一滴水的溢出

我只是把每天当作离别练习

 

 

扫墓记

 

 

 

与往年不同  今年得给你扫墓

白衣白裤  五味祭品  若多纸钱

再次把悲接回人间

 

整座山都在长出翠绿  春天的转角

鸟鸣也是清脆的

风一再送来泥土的气息  活着的气息

你深埋的草香正吐出蝴蝶的思

 

我一再相信时间可以治愈伤痛

只是清明有日久弥新的哀

像长在骨缝里的芒刺痛风我的躯体

像你远走又折回   梦境里的喜悦

醒来时的空茫

 

我一再相信有颓废之美  活着或死去

人间天堂  一念之隔的抵达

冷不丁唤起火的魂灵

 

 

 

薄饼记

 

 

 

如果薄薄的饼皮能包卷酸楚

清明只剩下郊游和美味

重新来过的童年再次抓住你的围裙

韭菜白  豆芽黄  花生酥  咸糕粉

你的味道飘香饭桌

馋  是孩提巴拉巴拉的口水

年节的欲望

 

如果薄薄的饼皮能包卷离殇

远行的人不再背负祭奠乡愁的行囊

笑声可以一再抬高团聚的喜悦

多么明媚的俗世  鲜美春心

 

只是匆匆的旅途会加深故乡的落寞

那些深深的碑铭  刻上

你的慈  你的劳

你的  没有说出的孤独

我该如何咽下微微的叹息

 

包卷一年中最深的默然

我们会在哪里相遇

 


(图作者:刘歌) 

 

辑:风吹故乡

 

 

渔人码头

              

 

渔人码头的水声收录父亲的嗓音

这是子夜 渔寮的灶台上一锅饭香正浓

父亲喊亮渔船的灯火

那声音清亮 海味道十足

而海也会在此时醒来

 

大潮小潮 钉竹网计算海水的流速

一领棕褐色的大帆顺风启航 头东头西

他们把海耕得浪高花茂 日子

弥漫湿漉漉的鱼腥香 而父亲

总会把船上省食下来的熟虾

包进他的香烟壳 带回 烟草味的海鲜

至今无人学会烹饪

 

渔人码头是一本流水账

黝黑的封面烙着海的波纹

一条穿过扉页的装订线紧紧系住

多像系船的缆绳

当我打开时  里面空空荡荡

只听见几声咳嗽融入涛声  荡漾

 

 

南门湾

 

 

其实 我很想说出落日的海

沾在渔鸥的浮羽之上

那些深深浅浅的光阴 若大的晃动

它要抖出一朵浪花的秘密

 

沙滩是细白的脚丫测量南门湾的初夏

两行轻盈的追逐喜悦相依

一条鲜活的鱿鱼蛊惑点点渔火

以及岸上餐馆的招牌 风是旅途的伴随者

吹散他乡的愁尘

 

把羞怯靠在岸堤的肩膀

最初的赞美激荡谁的唇语

 

如果有月爬上海的眉梢

南门湾煮一壶好茶 品你银波微漾

醉我蜜意殷殷 上弦或者下弦

只为低吟浅唱

 

 

九仙顶" 水操台

 

 

九仙顶没有妖 更没有仙

妩媚或空灵只是一念的抵达

山是海崛起的脊梁

有着更铿锵的骨质

 

远处一片的水色 春天的城海石花开

漫过灵魂居所的海的唇语

她要唱出抗倭的战歌

 

水操台  站得高望得远

五百年弹指间谁主沉浮  东风破

西风烈。 我们更习惯把喜悦传递家圆

只是揽胜?

只是怀古?

 

而我必须点将 不为明朝海天锦绣

只是去日苦多

 

 

石鼓街

 

我肯定是上辈子埋在你身边的种子

今生长成一株铁钉子树

依偎你粗糙的岩表

而根须扎入鼓点的心跳 四季有了格调

但不彰显喜怒哀乐的际遇

 

童年的好奇爬满墙角

成长是鼓声的炊烟

没有风和雨的日子有些枯燥

淅淅沥沥的光阴演译 那些儿女情绪

而我是今天窃窃的私言

 

石鼓街有鼓点声声

孙宅的姥爷和陈家的姑姥姥

他们把鼓声敲打 关键处

日子 常常钩钓起斑驳的记忆

新铺的石板是岁月的重新

它的延伸在它的纹理里

 

而有一天 一个外乡人

他试图解说石鼓街的沧桑

风 告诉他:你没有听清石鼓的声音

你只是过客

 

 

旗杆巷

 

 

旗杆巷与石鼓街是联系的

一个屋前一个屋后 我是中间的衡量者

旗鼓相当的格局 曰子恰到好处

那些最平常的问候 于清晨

清洁车的铃铛声中醒来 直接了当

沁入暖暖的饭香

 

当然唇齿相依 偶尔也瞌到火辣滋味

旗杆巷有温和秉性 几滴调和油

理顺巷子的肠气 风吹过

它说:多好!多好!

 

如果非要探寻根源

也就那二块旗杆夹石 上圆下方各二孔

而旗杆已不见影踪

爷爷说小时候爬上夹石的顶部

被他的爷爷吆喝:“对石头不尊敬”

但爷爷的爷爷也说不出夹石的来头

只说神明出巡都要来绕石一圈...... 

 

如今爷爷己经作古

旗杆巷再没爬夹石的身影

夹石立在那里不声不响

只是 那个连石头都不放过的日子里

它被轻轻拉歪......

旗杆巷不深 十几户人家的样子

新旧不一 每天进出的身影平稳真实

风的剪辑是时间的印记

而雨刷新生活的静谧

旗杆石不争不夺 有名无名都在那里

自然 融入

 

 

流水谣

 

 

流水一定看见昨日桥头的身影

几朵桃花的姿色点绛

在江南的眉间浮出春早  山在远处

倒衬水墨的光晕

 

但流水也是会失去记忆的

比如此刻  我来到她的身边

她认不出我来  而早年的某个时辰

我也曾抖落几瓣花红

在波光里  涟漪

 

现在流水向远而去

有一种冰凉掠过脸颊  轻颤

她去了哪里  水声绵绵

我不敢轻易说出孤独  说出春寒

说出故乡的泪眼送别一场吊唁

 

我不敢轻易说出流水的逝

一架桥  几朵落花

映入水中有一生的影子

 

如果流水可以倒流

我便在这里和你相逢

 

 

 

东门屿:东明寺

 

 

海的禅悟或许更贴近佛的释义

莲也就应心而香  暮鼓晨钟诵出慈悲

众生平等激起什么样的声息

 

彼岸何岸  一苇杭否

五蕴皆空即为放下  我们呢

是静  是动  一念悬浮事实的真伪

舍利子  火锻  心修

人间的骨质有多少瑕疵可以滤除

 

东明寺  海的灵境明台

于幽静中点燃内心的灯盏

一部经书打开

我们体内的庙宇 半明半暗

 

而不远处一条鱼跃出海面   打漩

沉入水里:舍利 舍利

舍利子......

众生   无相

 

 

东门屿:石渔翁

 

 

想要把海钓上来须有足够的耐性

心无杂念  波澜不惊

甚至要有献身的意图  钓线抛出

然后与海对视  比谁更能看透对方

愿不愿上钩  只有等

 

许多时候是徒劳无功的  脱钩丢饵

懊悔惋惜  忙忙碌碌的时间打了水漂

偌大的海翻滚  苦水滔滔

 

海钓  钓海  那就重头再来吧

调整气息  姿态  隐匿一些细节

这样内心就可以石化

钓线抛出  我们等

 

此时  海也钓着你

 

 

东门屿:云山石室

 

 

可以不计前身后世  评说

是长在别人身上的嘴  怎么嚼都有味

那些道貌岸然的解构总在风骨背后

戳或者拍  都留有好名声

 

但在云山石室我不敢随意指指点点

即便可以穿越  我也不敢模仿先生

纲常  节义  经天纬地

大词让人窒息  我不敢随意揣摩

这容易走神或穿帮

我只是抬起我敬仰的头颅

 

很多时候我相信历史是用来警醒的

更多的时候它转身戏耍了我

隐喻于春色中  吞噬生活的童真

 

云山石室有书声律动

有蛙鸣  有明朝的梦想  叹息  直谏

有刚烈的海风穿堂而过......

而此刻  我只想说:读书吧!

读出石头的声音

 

 

东门屿:海枯石烂

 

我来到之时海已退下

石头浮出记忆  而月色依然隐晦唇语

在冥思处掏出一些章节

时光半梦半醒

 

把思想归还宁静  把肉体归还救治

我们就说说流年里的好时光吧

风紧一阵慢一阵  潮涨一次退一次

剩下的暮色挂在一只鸥鸟的羽翅

它就要飞走了

 

海不会枯  石也不会烂

只是我们都相信了忠贞不渝

相信了悲歌  美丽

 

 

东门屿:文峰塔

 

 

石头垒砌的塔有坚硬的质地

实心  实在  接地气

不用金描彩绘  朴拙自可眀性

雨渗风蚀中剥离冗繁

留下的清瘦隐含更深的禅机

 

一面大海如镜折射天空的风起云涌

它在最蓝处读懂苍茫

但我们常常忽略临渊的危险

慕鱼  有更粘的时尚美

塔不同与  它存在于空相之中

仰望或俯视  明天出现的词无关紧要

 

而涛声依旧是岁月的回音

文峰亦应有耿直的秉性

屿予塔名  塔为屿心

苍穹下明明灭灭的星火  一定有

一双注视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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